十五 如何推进改革?

圣父,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够否认教会必需进行净化和革新,尤其是最近沸沸扬扬的性丑闻之后就更显急迫。而问题是:什么是真实而正确的革新呢?

您曾深有感触地说:信仰与教会的命运就取决于“与礼仪的关系。局外人或许会认为:弥撒中该说那些话,有怎样的姿势,完成哪些动作等,难道这些不是非常次要的问题吗?

人们可以透过许多事项看到教会:如慈善事业、福传工作等,但实际上让人真实地体验到教会的就是礼仪。而且也应当如此。归根结底,教会的意义就在于我们转向天主,让天主进入世界。

礼仪是一种行动。在礼仪中,我们相信天主来到我们当中,而我们也能触碰到祂。礼仪行动最基本的用意就是:我们与天主相遇。祂来到我们这里,我们接受祂的光照。

礼仪透过两种形式给我们教导和力量:一方面是聆听祂的圣言:我们真实地听到祂在发言,祂指给我们当遵循的道路;另一方面,天主在圣体内将自己给予我们。自然,礼仪用语和姿势可以有所不同。例如在东方礼教会中,有些表现形式就与我们拉丁礼教会有所不同。在印度,它有与我们相同的形式和举止,但其意义却与我们有些不同。在礼仪中至关重要的是:让圣言和圣体占中心位置;不要让我们自己的话和理念将天主掩没起来,也不要让礼仪成为展示自我的舞台。

那么,礼仪是一种预先制定好的仪式吗?

是的。在礼仪中,不是我们在做什么,不是我们在展示自己的创造力。总之,不是我们能如此这般地去做的事情。因为礼仪不是表演、不是舞台、也不是供观众欣赏的节目;礼仪是从另一位汲取生命!这一点应该十分清楚。故此,按教会规定的形式举行礼仪是非常重要的。这种既定的形式,在一些细节及某种特殊的情况下可以更改,但却不是每一次都可由教区团体来创新。如上所言,礼仪不可以随意自创;而是要走出自我,超越自我,将自己给予,让接触我。

在这种意义下,不但礼仪的表达方式很重要,其共同性也是非常重要的。礼仪仪式可以有所不同;但必须保留着我们由教会所接受的全部的信仰、全部的传统和整体生活的要素,而非简单地来自当前的时尚。

就是说,我们必须处于被动状态吗?

不是的。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挑战自己,让自己真正地脱离自我,脱离瞬间即逝的环境而投入到信仰的整体性中,去理解、去用心参与礼仪;如此,庄严的形式使礼仪显得如此之美,并成为我们喜乐之泉源。尤其就像在德国的巴伐利亚省所做的:透过动人的圣乐或巴伐利亚洛可可式的建筑(Bavarian Rococo),而使得礼仪美轮美奂,心旷神怡。重要的是,礼仪要有一整体的美丽形式,但必要是表达我们所承受的,而不是我们自己去创出来的。

您曾声明:面对至圣的感恩祭,没有任何取舍的余地,感恩祭是一切革新的枢纽和支柱,只有透过感恩祭的精神,才会有灵性的更新。

如果说,基督真实地临在感恩祭内,一如我们所相信的。那么,它就绝对是一种核心的事件。它不仅仅是一种属于某日某时的事件,而是属整个世界历史的事件;感恩祭所蕴藏的强大活力,是一切转变和革新的泉源。在感恩祭中,主的圣言和透过标记真实临在的基督是不可分割的,这一点至关重要。我们透过圣言获得教导,也藉着祈祷给予回应。这样天主在前引导,我们与祂同行;在与祂的这种相互关系中,我们让祂来改变我们,如此而使人类得以更新。人类历史中任何有建树性的革新皆以此为最重要的先决条件。

如果我们想推动世界的发展,就必须按照天主的标准来实现,让祂真实地临在于我们内。在感恩祭中,人们被重新塑造而成为新人。正是因此,历史上的伟大人物,那改变历史进程,推动人类追求至善,给世界注入新的活力者,正是那蒙基督感召的圣人们。

梵二的《教会宪章》第十一节曾经指出:主日弥撒是整个基督徒生活的泉源和顶峰。基督说:“谁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就有永生。您当教宗后,您便开始让信友跪下以口接领圣体,您认为这是最适宜的姿势吗?

首先应该说,为所有信友们,时间是有一结构性的。自旧约的《创世纪》以来就确立了这结构的存在,作者说天主在第七天停止了一切工作,因而人也应与天主一起休息。为基督徒来说,这样的时间结构开始于主日,耶稣复活的日子。在这一天,基督与我们、我们与基督彼此相遇。而最重要的行为就是基督与我们相结合的那一时刻,祂把自己给予我们。

原则上说,我不反对以手接领圣体,我也这样领受过,也这样送过。然而,跪下以口接圣体是敬畏的标记;同时也是一种宣告:基督真实的临在。当在大型聚会中庆祝感恩祭时,就如在伯多禄大殿内或广场上,圣体的意义被淡化的危险性是很大的。我听说曾有人将圣体放入钱包内,就如其它纪念品一样带回去。

同样,有的人领圣体仅是因为大家都去了,所以我也去;为此,我想郑重宣告:圣体非同小可,是基督就在这里!在祂面前我们需要屈膝叩拜!我们必须注意,这绝对不是某种社交活动,可以随意参加。

玛利亚是天主之母。在某种程度上,她是将天主给予世界者。换言之,是否每个基督徒都应该成为将天主给予他人者呢?

有一天,我们的主被告知:你的母亲和弟兄在外边想同你说话。主指着在祂周围的人说:谁承行我在天之父的旨意,就是我的兄弟、姊妹和母亲。祂将母性的使命给了我们,这样就使天主再次诞生于每一个时代成为可能。教父们很喜欢宣讲天主的降生。他们说,天主诞生的第一次是在白冷城。但祂以另一深奥及重要的形式,在每一时代重新为我们诞生;而这正是基督徒的圣召。

在耶稣的时代之前,妇女们大都被排除在宗教、天主和社会之外。难道不能说,耶稣在妇女解放运动中的所起的作用与向外邦人开启福音之门具有同等的重要性吗?

确实,耶稣让妇女参与自己的使命,其深度是前所未有的。复活后,是一位女性做了这伟大事件的第一个见证人。由此可见,在耶稣的朋友圈中,妇女是举足轻重的。这自然标志着一个新的开端。然而,我从宗教比较的观点来看,我要表达的谨慎一点,这种影响并非是以爆炸性的方式释放出来的,而是慢慢地展开的。不过如您所言,最为重要的是耶稣在祂的团体内给予妇女一种全的地位:一方面,在十字架上祂将自己的母亲给了所有信友;另一方面,复活以后首先显现给一位女性。

在西方,罗马天主教会正经历着巨大的变革,特别是从数字方面去看。在德国未来的十年中,教会将失去三分之一信友、司铎以及会士。女修会中年龄超过65岁的占80%;司铎、隐修士的情况大致相同。教堂关闭、堂区合并也成了不得已的事实。曾经属于大众的教会正在衰退。

您本人在1971年就曾谈到:教会正在萎缩,一切都需要重新开始;信徒大增时期兴建的教堂显得越来越空旷;由于信徒人数的减少,教会在社会上的一些优越地位也将失去。有些人说,属于大多数人的教会目前只是一种对“实践无神论者的管理。当然,衡量教会的标准不是外在的成功。过于注重数量,质量就会大打折扣。因为仅仅领受过洗礼是远远不够的。

大众教会是否正在走向终结?

从整体上看,情形因地而异。在世界许多地方,教会从来就不属于大众群体。在日本,基督徒只是一个小小的团体。在韩国,虽然教会很有活力且在不断地发展,甚至能影响到大众舆论,但也不属于大众性的教会。在菲律宾的教会就是属于大众的。几乎每个菲律宾人都自然而然地是天主教徒,并且满怀喜乐和热忱地生活着自己的信仰。而在印度,基督徒也是边缘性的少数人的团体。但他们在社会上确有一定的影响力。在这个以印度教作为自己的身份的国家,针对这些基督徒应该享有的权利在社会中引起了很大的争议。

就如我们所说的,纵观整个世界,各地的情形不一而足。在西方社会,民众对教会的认同感正日趋减弱。在德国东部,情况变得很严重。在这里,未领洗的人占多数。同样,在欧洲的其它地方,信友人数也正在减少。但无论如何,那来自基督宗教的文化特征依然存在。一位法国政治家曾对我说:“我是一位无神论的新教教徒”。他的意思是:我是无神论者;但我承认,我的生活之根,依然是在基督新教中。

这使事情变得更为复杂了。

是的,因为整体上说,西方许多国家的文化氛围并未脱离他们的基督信仰之根源。但我们正在走向一个来自自我抉择的基督信仰。这就决定了,在多大程度上基督徒的印记将会产生实际的影响。我们当今的责任是:一方面,必须强化这种基于个人抉择的基督信仰,使之日益深化拓展;以使更多的人再次有意识地生活和宣认自己的信仰。另一方面,我们也必须知道,身为基督徒,我们不能简单地与当前的文化和国家完全认同。即便是在大多数人并非基督信徒的社会中,我们也需要有力量去提供并强化它们所需要的价值理念。